文/琪露诺　　写一点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，以单机游戏为主，并不一定是公认的观点……　　玩家了解一个游戏的时候，首先看到的是“对象”（比如红色药水、史莱姆等），然后会注意到“元素”（比如某一个怪物生命很高、攻击很高、具有火属性），然后会注意到“维度”（比如治疗物品有价格、回复量、状态变化这样三个维度）。　　所以，从设计的根源到最终的结果之间，有着维度->元素->对象的过程。从维度到元素，为了用有限的维度提供足够多的元素，最为常用的一个技巧就是“数值”。数值上的每一个维度，就能提供从小到大无数种不同的元素。　　而从元素到对象的过程，为了用有限的元素创造出（让玩家感到）足够多的对象，就要依赖两种技巧：随机与组合。先说组合，组合的作用可以用一个简单的例子：武器有剑、枪、弓、杖四类，属性有火焰、冰冻、雷电、光明、黑暗五类，两两组合就可以组合出20种不同的武器（比如火焰弓、光明杖等）。这时候，设计者就可以宣称“我设计了20个各不相同的武器”。玩家在玩的过程中，了解这些武器后，逐渐会知道一共有9个元素（四种武器+五种属性）。（事实上只有2个维度，更有洞察力的玩家们会意识到那只不过是在“武器类型”和“属性”两个维度上取点，然后组合罢了）。　　但是，如果用一些精巧的技术，能否让玩家不那么容易总结出元素甚至维度呢？想象一下，给火焰弓起名字叫“依格尼之弓”（或沙拉曼达之吻什么的，按兴趣随意选择），把内部的数值隐藏起来，攻击敌人的时候让敌人每回合持续损失HP。然后给光明杖起名字叫“卢米诺之统御”之类，攻击某些不死系敌人能够产生更好的效果。这样一来，玩家不是就不那么容易总结出规律了吗？　　不，这还不够。假如把这20把武器直接陈列在玩家的面前，因为有了足够的对比空间，所以只要经过对比，玩家就很容易注意到这些武器只不过是加了不同的贴图和光效，攻击的时候附加各不相同的异常状态而已。这时候就是随机出场的时候了。　　如果玩家在游戏的第一个小时内，得到一把名为“泰拉之怒”的枪，而在第二个小时才得到另一把名为“阿夸之智慧”的剑，只有两样东西供参考，就像高维空间内只有两个点，谁知道再来一个点会落到哪里呢。这就是所谓随机掉落，因为在节奏上进行了控制，玩家并不知道下一个得到的物品会是什么，也就在游戏前期会保持对游戏的兴趣。如果再加上随机时间的维度，那么非常好，玩家连下一个物品会在什么时候得到也不了解了。所以，随机使得玩家更难从对象走到元素，更难从元素走到维度。这就是题目中“随机游戏因为将错误的信号整合到引擎中而延迟了学习过程””。同样，这也是为什么随机与组合这两者的相性那么好，随处可见“随机组合”的设计方式。　　也许有人说，随机掉落只是茫茫随机世界中的一员罢了，但我觉得随机掉落背后的东西同样适用于其他的随机。比如随机的地形生成，某种程度上接近于对关卡元素的随机组合，而且关卡中的元素更为隐蔽，玩家在经历了有限的关卡后，不一定能有效总结出关卡是如何构成的。这样一来，就达到了用有限的元素组合出更多对象的目的了。　　但随机真的增加游戏深度了吗？并没有，这也是许多随机游戏到了后期“突然不耐玩”的原因。在随机的过程中，玩家依然会进行潜意识下的总结，就算无法得到设计师原本的元素设计，也很可能在潜意识中有“非常近似”的元素总结方式。比如随机关卡中，见到一些地形、怪物的布置，会感到“哦，我见过这样的场景”（更多时候是“哦，我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，已经遇到过无数次）”。当这层外衣被揭开，玩家跨越了从对象到元素的门槛，随机的作用就降低了一半；而如果玩家继续，甚至跨越了元素到维度的门槛，那么随机的作用就几乎完全失去。这时候游戏带来的，也已经不是“游戏内的乐趣或”或“艺术”，而是某种人类普遍的对未知结果的期待。而游戏机制的所有简陋和偷工减料之处，也呈现在玩家面前，无所遁形。　　所以，“（随机）是创造深度表象的超级廉价的方法”。它无益于游戏内容本身的深度和广度，但确实给予玩家游戏深度上的错觉（不能在第一时间从对象总结出元素）。　　举一些大量运用随机的精品游戏，比如节奏地牢、Dream Quest、Terraria，还有广大的TCG，它们都并没有沉溺于随机本身，而是依托着足够丰富的元素设计，甚至是足够多的维度，来展开随机与组合。而与Terraria相似的Starbound，在探索方面（比如怪物等），因为在基础层面缺乏足够的维度，而且大量使用切换颜色和参数的方式来生成元素，导致玩家在经过一开始的新奇后，更容易了解这个游戏的探索机制，从而给人一种宇宙中千万星球不如Terraria中一个地球丰富的感觉（建造方面更多属于玩家的个人表达这里不讨论）。　　上面这些是我对题目中那段话的理解，也是关于随机与游戏机制两者关系的看法。总的来说，我觉得随机是一个完全可以合理运用的手段，但如果因为游戏缺乏足够的维度和元素，使得随机没有收到足够的成效，那也不都是随机的错。随机已经尽力了，只是在游戏维度贫乏的情况下所能施展有限。机制上的缺憾终究是靠什么都掩盖不了的。　　救救随机。